泾阳的四季,是嵯峨山风与泾河碧水联手写就的抒情长诗。它以崇文塔为笔,泾水为墨,瀛洲台为砚,嵯峨山为架,把两千余年的风华慢慢揉进二十四番花信风里,盛开成五彩斑斓的春、清逸奔放的夏、果香漫溢的秋、冷而不寒的冬。当你行至泾阳,不必刻意寻找风景,因为每一阵吹过泾阳的风,都带着丝丝茯茶的香、带着温润如家的情。
春
春天的泾阳,春风从南部秦岭山尖上滑下来,它带着悄悄融化的雪水气息,穿越泾渭之水,轻轻拂过田野,唤醒了泾河、冶峪河两岸的杏花,吹醒了郑国渠峡谷的山桃花。在不经意间,春天就这样不期而至,先是几枝粉红探出头,路边的小草开始舒展四肢,不知名的野花纷纷盛开,点滴之间都充满了春天的气息。接着漫山遍野的杏花便铺成了雪,路旁的柳树吐出了嫩绿的新芽,红绿相间,春意盎然。阳春三月,泾阳的广袤田野上,五彩缤纷,万紫千红,变成了花的海洋。花倒映在泾水的柔波里,被流水轻轻揉碎,一河碎金般的光影,就那样缓缓淌进了路人的眼底,正是“马立沙堤人竞渡。鱼翻桃浪水生春,烟波逝处年华老,雨露来时柳色新”“泾阳平野草初春,遥望家乡泪滴频。” 千年前那个在泾野大地上驻足的旅人,把浓浓的乡愁滴进了泾阳的泥土,从此每一场春风吹过瀛洲台,芳草萋迷之间,都藏着一句未说出口的惦念。明人乔奉先笔下“鸟飞陵谷怜新绿,树老沙堤带古香”的咏叹,让台榭的旧影与漫野的新绿在时光里遥遥相望。

放眼望去,清晨田埂上的晨露还沾着新泥,辛勤耕耘的农人脚印就已经踩进了湿润的泥土里,两千年前《郑白渠歌》里“举臿为云,决渠为雨”的画面,至今仍在每一个春日里鲜活上演。
夏
泾阳的夏天,是被泾河的水浸凉的,热而不燥,日头虽盛,却总被峡谷的风滤去了灼人的暑气,早晚走在田野间、走在河堤上,风裹着水汽往衣领里钻,连脚步都跟着轻了几分。泾河冲击亿年而形成的河谷是大自然藏起来的清凉秘境,从秦代的郑国渠到近代的泾惠渠,数千年的引泾智慧,把泾阳这块古老的大地滋润成了一块温润的绿玉。“泾水之渚,维云及月,云帱如盖,月皎如雪。”你看,那湍急的河水在亿万年的岩石上撞出雪白的浪花,在山坳里积成一汪碧绿的深潭,如果你的指尖刚触到水面,那股沁凉便顺着血脉漫遍全身,这是泾阳独有的,两千年时光沉淀下来的奢侈。

黄昏日落,泾干湖畔、龙陂公园、嵯峨北仲山坡边上,到处是夏凉的人群,有人支起了煮茶器,有人摆着音响在放声歌唱。 烟火人间,东环路、兴隆大街两侧,泾干湖对面的夜市和先锋美食街等等,成为夏天的另一个城市心脏,烤肉在炭火上滋滋冒油,冰峰的瓶盖“嘭”地一声掀开,细密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,白日里最后一点燥热便散得无影无踪。“峤帽山(即嵯峨山)戴帽子,伙计回家睡觉去”,每一场云雨,就会给泾阳带来一场夏凉。如今,随着生态的变好,使得过去荒凉的嵯峨北仲山体上,有了大面积的绿色灌木丛,可以预见,不久的将来,“岚光晴滴山头雨,村色凉生洞口风。 一抹淡烟青嶂外,半林残照翠微中。”的山景必将重现。夏日里,泾阳普罗旺斯西红柿会在你的齿间迸发出爆汁的清甜,翠绿的黄瓜和辣椒、紫色的茄子、红皮小蒜等等新鲜蔬菜上沾着的晨露,把“都市菜篮子”的鲜活送进了千家万户的厨房和餐桌,满足着人们的味蕾。
夏日也是泾阳茯茶制茶流程中最关键的环节,丝路古道远道而来的黑毛茶原料,在泾阳的茶坊陈化后,那些来自南方茶山的茶芽,将在这片没有茶树的土地上,开启属于自己的“茯茶”新生。茶工们把远道而来的黑毛茶筛分、蒸软,压成紧实的茶砖,再送入恒温恒湿的茶仓里。泾阳夏日不燥不热的独特气候,加上泾河沿岸独有的湿润水汽,刚好为“金花菌”的生长提供了最完美的温床,这是离开泾阳这块沃土,在别处复刻不了的天时地利。
秋
泾阳的秋,是从第一颗鸡心黄柿红透的瞬间开始的。冶峪河湾的老柿树把一盏盏小红灯笼挂满枝头,风一吹,满树的暖意便轻轻摇晃。晒场上的玉米堆成了金山,紫莹莹的葡萄从藤架上垂下来,空气里全是收获的甜香。泾阳的秋,是嵯峨山的中秋月,仲山峡谷的满山红叶,安吴堡望月楼的静美,枝头上红里透绿的油福大枣,万亩青翠欲滴的吊庄葡萄,更是“天桃嫩柳一川景,红叶黄花两岸秋”的文川秀色,万野黄红,秋高气爽,因为这美丽的秋色,泾阳又多了几分直抵人心的温柔。

泾阳的秋,是有声音和气味的。秋风起嵯峨,万树风婆娑,市井人声沸,农家丰满仓。走进农家,品上一盘子绿洋柿子炒辣椒,再来上一片锅盔,或者来上一碗能顶着红萝卜丝的玉米榛子,那是何等的惬意。茶坊里,翻动茶砖的“沙沙”声此起彼伏,像秋风掠过银杏叶的轻响,醇厚的菌香从茶砖的缝隙里漫出来,飘遍了整条街巷。咬开一颗熟透的柿子,蜜一样的甜汁瞬间漫过舌尖,那是土地给劳作了一年的人,最踏实的奖赏。秋日的茶市里,养足了金花的茯茶砖被整齐码上驼队,一声悠长的驼铃响起,这些被称为“黑黄金”的茯茶,便沿着丝绸之路向西,把泾阳的香气,送到了万里之外。
冬
冬雪飘扬,亿万年来,嵯峨北仲的雪景依旧是那样的美丽,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卷,特别是在冬日阳光照耀下,雪后的青山更显得俊秀和挺拔。泾野大地,银装素裹,太壸寺的红墙落雪,院内的腊梅点点嫩黄,又是一番别样的风景。

泾阳的冬天,是被嵯峨山和北仲山捧在手心的,西伯利亚的寒流被两座大山轻轻磨去了棱角,落在这里,只剩清冽的凉意,从不会有冻彻骨髓的极寒。而真正把寒意驱散的,是巷子里飘出来的香气,一碗油茶的清香、羊肉泡馍的鲜气、炒葫芦头的辣气、肉夹馍的香气、大烩菜的暖气,会飞出万家院墙,飘出很远很远,勾得人不由得加快了回家的脚步。
一家人围坐在炉火旁,用指尖把馍掰成细碎的粒,窗外的霜花在玻璃上画出好看的花纹,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,都是暖的。掰一块紧实的茯砖冲进沸水,红浓透亮的茶汤瞬间漫开,沉睡的“金花”在沸水里苏醒,把沉淀了一整年的香气全释放出来。当年安吴周莹向慈禧献上茯茶,太后因“茯”与“福”谐音而赞“福茶好”,从此这盏茶里,便多了一层暖到心底的祝福。
去骆驼巷走一走吧,小巷的路上仿佛还留着驼掌的印记,巷口老墙角,轻轻一摸,侧耳倾听,仿佛还能听见当年叮铃铃的驼铃声。老辈人说“不知泾阳骆驼巷,十喝茯茶九不香”,这句朴素的俗语,是古巷人对茯茶品质最郑重的背书。此刻,你家的窗外或许飘着细碎的清雪,屋内炉上的茶壶正沸腾着,捧起一盏滚烫的茯茶喝下去,暖意从舌尖落到胃里,再漫遍全身,你喝下的不只是茶,是丝路的余韵,是这片土地藏了一整年的温柔。
四季泾阳,终归是一杯茶的四季。春接茶料,夏压茶砖,秋养金花,冬煮茶香。两千余年的引泾灌溉,让这片土地从不辜负每一粒种子;一千多年的丝路驼铃,让这片土地从不辜负每一片远道而来的茶叶。泾阳不产一片茶叶,却凭着独有的水土与气候,把来自千里之外的茶料,酿成了享誉丝路的“黑黄金”,这是属于泾阳最独特的传奇。
当你在郑国渠畔看碧波托着花影缓缓流过,在冶峪河边摘下第一颗红透的柿子,在骆驼巷里摸一摸那饱经岁月的老墙角,再在寒夜里捧起一盏红浓的茯茶——你会忽然懂得,泾阳的四季从来不止是风景。它属于田间弯腰的农人,属于茶坊里翻堆的茶工,属于牵着驼队走向远方的商客,也属于每一个坐下来,慢慢喝一口热茶的人。
春有乡愁漫过瀛洲新绿,夏有渠水漫过峡谷清凉,秋有柿红映着茶市灯火,冬有炉火暖着杯里福茶。泾阳的四季,从来都不是匆匆一瞥的过客,它是你走得再远,回头时,泾阳永远有一盏清香的茯茶在静静地等着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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